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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視死亡,凝結生命最美一瞬 | 標本師:陳韋廷

發表時間:2023-04-28 點閱:107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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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:陳韋廷;人物插畫:黃寶琦

標本,是屍體的轉化,對許多人而言覆著一層神祕與畏懼的面紗。然而,對陳韋廷來說,將逝去的物種做成標本,不僅是一份工作,更是延續生命的另一種意義──在製作標本的過程裡,不僅能了解生前的生活狀態,也能像禮儀師一樣,替牠們留下最美的模樣。

 
夭折的鳥蛋與工業汙染
 
標本師陳韋廷,或學生口中的韋廷老師,小時候就很喜歡動物,在擔任獸醫父親的影響下,常有機會到牧場出診,並與這些大小動物,有了第一手接觸。大學就讀環境工程學系,一次的田野調查,他看見岸邊散落的鳥蛋,由於附近非法掩埋廢爐渣,導致重金屬汙染水源,鳥爸爸鳥媽媽雙雙過世,這些鳥蛋遂成了無緣孵化的生命,再也無法來到這世上。

眼見工業污染對水鳥生存的衝擊,他四處寫信想進一步研究,並獲得臺大森林系的袁孝維教授青睞,就此踏入鳥類研究的領域。一次因緣際會,陳韋廷參加了姚正得老師的標本營隊,開始認識製作標本初體驗,而後更加入隸屬行政院農業委員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的路殺社,兼職處理被路殺的鳥類屍體標本。

 
 
拆解 ‧ 組合 ‧ 永生
 
陳韋廷分享,製作標本是與時間賽跑的過程,也是技巧與眼力的考驗。自腹部剖下第一刀,將皮扒開,悉心移除油脂與結締組織以避免酸敗,再將乾淨的皮羽進行防腐處理,加強延展性與保存性。接下來,趁肌肉尚有彈性時用泡棉雕刻,微調出想呈現的肉身樣貌,最後將泡棉填入,再用鐵絲穿入骨骼與皮下支撐標本、塑造身姿體態,難度最高的,當屬鳩鴿科、虎與杜鵑,牠們皮薄易損,油脂豐厚,像面膜一樣薄透必需小心取皮;猛禽類(如大冠鷲)體積近半個成人大,處理耗時費力;山鳥嬌小,從腳部穿入鐵絲時得施以巧勁,否則會刺穿腳皮與皮毛。
 
每一件標本的製作過程並不相同,以一般中型鳥類而言,短則四小時,長則得要花費六天。不過,如果碰上保存狀況不佳、屍體出水腐爛的情況,那又是另一番工夫了。有一回,為了「移除外來種」的相關計畫,韋廷接獲製作埃及聖的委託,沒想到送達的屍況不良,他只好把三隻拼成一隻,與徒弟們忍著不適完成。
 
「標本師不能只會做標本,否則就只是一個剝皮工匠。」對陳韋廷來說,讓標本還原到生前最美的神態,只是基本要求而已,更多投入,是為了保留牠們的靈魂。以鳥類而言,他認為標本之美,應該表現出生前靈動的模樣,像是求偶、理毛或俯衝的姿態。為了達到完美,他觀察鳥種的站姿、覓食姿態,也時常到野外做實地觀察─儘管做足準備,在製作的前一日往往還是緊張地輾轉難眠。對陳韋廷而言,標本宛如生命的定格,無論是剝皮、填充泡棉、穿入鐵絲,亦或是最終以鑷子一根根「撨」羽毛,還原牠們生前最漂亮的模樣,這是標本師的價值,也是他們最重要的職責。
 

 
標本,是物種存在的痕跡
 
路殺是人類與其他物種生活空間牴觸造成的結果,此外還有窗殺、農藥、工業汙染等破壞,都會造成生物的意外死亡。陳韋廷的碩士論文,研究在沙灘築巢的小燕鷗,他看過沙灘車輾壞巢穴留下一地破碎的鳥蛋,親鳥無法接受打擊,慌張沮喪只能在上空盤旋。人類對其他物種造成的傷害太多,標本師只能在生命逝去後,延續物種的研究與教育意義。
 
回想製作的第一隻標本是五色鳥,完工後卻因血水、氣味與心靈的震撼,當日的晚餐甚至改吃素食;而如今他的概念與技術皆已熟練,甚至有許多有志者,慕名而來拜師學藝。回首這段「與死亡相伴」的旅程,陳韋廷報以溫暖的回答:「心存善念,盡力而為。」
 
專注在製作標本的每個當下,手捧身軀而賦予敬意。標本雖是鳥類的肉身,卻蘊含了標本師所注入的心血靈魂,兩者共築,成為不可分割的作品。他與其他標本師的共同希望,便是這些精心製作的標本能被妥善保存,儘管生命消亡,透過形體的永恆留存,生命的意義便會長久延續。

 

陳韋廷 (攝影:蔡沛怡)